歸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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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食奇譚》 春泥

 春 泥這名字我不熟悉, 查了下目前也沒看到其他作品, 估計是新人出道? 以BL裡少有的題材為主題, 作品翻開第一頁便是全彩的殺人圖, 再接至跨頁的全彩圖, 黑色背景加上鮮紅如血的顏色, 讓人在第一時間被留下了深刻印象。出版社以新80年代的風雲人物來稱讚老師, 或許許出版社手法之一, 但在全部看完後不得不承認如果老師是新人的話, 這是一篇從故事到氣氛再到人物魅力, 處處都極為出色的作品。

故事開頭便提到了1920年發生的那一連串慘案, 加上封面的輪迴, 以及開頭星野不停夢到的那個夢境, 讓人可以推測這是篇描述前世今生的故事。記得當時看連載時前幾話都間隔蠻長一段時間出的, 明明故事透露著異常的魅力, 卻完全不懂到底在說什麼, 直到完結後一口氣看完時才有同星野解開謎題般地恍然大悟。

月食奇譚描述得不是什麼前世今生的愛情故事, 它所講的只是一段因為「執著」兩字而發生的悲劇。這裡的執著不只是只山田, 也就是前世的黑岩對寫作的執著, 也是指星野, 也就是前世的月村對黑岩的執著。

前世裡的鬼才小說家黑岩靠著殺掉愛慕他的少年們來得到寫作靈感, 其實我有點好奇的是, 如果月食奇譚是這九位少年的故事, 而老師又是靠殺人來得到靈感的話, 是否代表他以往作品時也曾殺過更多的人? 亦或是在殺掉第一位少年時才就此覺醒過來? 春泥將黑岩老師設定為文字及長相都帶有魔性魅力的美男子, 總是帶著微笑的黑岩, 細長的上吊眼是整部故事裡唯一一位沒有任何任何眼白的角色。黑髮加上一對彷彿能將人吸入的黑瞳, 可以理解為何故事裡角色看到黑岩時都是以美男子來稱呼, 但對我而言第一次看到黑岩(山田)時便有種他看著你笑, 笑到骨子裡都發寒的恐懼感。那雙彷彿深不見底的黑眼裡像是能將人吸入的深淵一般, 看得你既想逃避, 卻不忍將臉轉開。個人覺得這本之所以會讓我覺得渾身發寒的地方大概在於黑岩這角色若放在現實中, 完全就是一個活生生的高智慧變態連續殺人狂。從故事裡九位少年可以看到黑岩瞭解自己文字及外表的魅力, 他專挑那些明顯對他推崇不已的少年, 特別是那種如月村一樣連內容都能背出的少年。黑岩先是將少年引誘至自己地盤中, 再對少年們的興趣投其所好, 火山擅長鋼琴, 便聽他為自己所做的曲, 岸部喜歡昆蟲, 便讓他看自己的標本收藏, 而月村想成為與自己一樣的作家, 便稱讚他所寫的文字。黑岩便是這樣一點一滴的將少年們對自己的崇拜昇華至曖昧的感情, 直到他們說出那句引爆自己死亡的那句話為止。「我愛你」三個字便是拉響少年們死亡的號角。黑岩是否愛著這些少年們? 個人覺得以他的定義而言或許這是一種變相的愛, 因為我不是心理變態, 實在很難完全掌握住黑岩的心態, 但個人推測對黑岩而言他是愛著少年們的。你會在這裡, 是因為我選擇了你, 因為你說出了我愛你, 我只能殺了你讓這份愛成為永恆。而黑岩愛著少年們的方式, 便是將他們的死亡變成自己文字的養份, 既然少年們一開始都是先愛上黑岩的文字, 讓他們成為他們所愛的文字一員便是給他們的回報。或許對黑岩而言被殺掉 = 愛應該是要感到開心的事, 但為何少年們都在臨時之前將愛轉變成了仇恨。黑岩不懂何為恐怖, 因為沒有畏懼之心, 所以不怕他的事被揭發; 因為不害怕死亡, 便不懂得活著的幸福。黑岩羨慕著懂得恐懼為何的少年們, 或許也因為想理解何為恐懼,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犯下殺人, 試圖從中理解這種感覺為何。

被殺掉的九位少年以及黑岩都輪迴了, 但為何唯有星野是裡面最特別的一位。所有少年們在與黑岩轉生而成的山田相遇後都會想起過往, 但在殺掉山田之後便會彷彿喝下那遲來的忘川水一般擺脫過去, 繼續在那一世過下去, 唯獨星野一人,  是在最後連自己都消失的。個人猜測原因有幾個, 一為星野在過去是黑岩殺掉的最後一位, 也是月食奇譚完結的最後一位, 黑岩更是在他之後便被逮捕。另一原因也跟黑岩在殺掉月村時所說的那句有關, 「真的愛著我的話, 我們下輩子再見。」所有人的輪迴也證明了月村大概是唯一一位, 臨時之前仍維持著對黑岩的愛的人。對其他八位少年而言, 他們輪迴只為將黑岩曾代給自己的傷害還給他, 之後便彷彿抵消一般忘記所有。但對星野而言, 他輪迴更大的目的是, 告訴黑岩何為恐懼。對黑岩而言, 在輪迴之後被第一位少年殺掉時便明白了這份詛咒只有在被所有人殺過一輪後才會結束, 但就算經歷了所有一切, 他仍是不懂何為恐懼, 只是麻木的等待結束的到來。而其他少年們都只是以普通人身份誕生, 直到遇見黑岩為止。唯有星野一人, 對他而言他不懂為何會誕生於這個世界,沒有人對他有任何期待, 直到他遇見黑岩的轉世, 山田為止。對山田而言他大概只是重覆黑岩過去所用的技巧, 投對方所好的接近星野, 僅管如此他仍舊成為了星野存活下去的唯一意義。不管是過去的月村對黑岩, 或是這一世沒有前世記憶的星野對山田, 他仍舊一次次的愛上了老師, 而他的轉世或許只為了將段錯誤的關係畫下句點。不管是前世的月村, 或是這世的星野, 都可以深刻感覺到他是真心愛著黑岩。應該說所有被殺掉的少年們都曾真心愛著黑岩, 例如火山, 在他殺掉黑岩轉世後的大哭裡可以感受到對自己的愛換來這種回報的絕望及傷心。

在星野向山田說出自己對他真正想法之後, 僅管山田說出了一起去死吧, 個人也不覺得那是因為山田是真的為星野著想。山田之所以會這麼說, 只是為了讓星野能殺掉自己, 讓自己能從這不死之身中解脫。星野大概心底深處也知道, 不管是山田或是黑岩, 都只是在利用他。僅管如此, 沒有山田的世界也沒有自己活著的意義, 歷經兩世的感情讓星野瘋狂, 而這份瘋狂, 讓山田第一次感受到了何為恐懼。山田在死前的情緒轉變我一開始不太理解, 重看之後才大概瞭解為何山田會從害怕, 轉而露出整篇裡第一次真正的笑容。前世的黑岩不懂何為恐懼, 因此對生無所留戀。轉世的山田沒有歸屬地, 不死的他仍舊不知恐懼為何, 只知道他的命運便是讓少年們一次又一次的殺死。但在星野第一次用別種方式殺掉自己時, 或許是畏懼星野會一次次殺掉自己讓自己復活, 也或許是星野那份瘋狂的愛情讓他感到恐懼。山田第一次懂了恐懼為何。

「至今為止一直活著, 是最幸福的。」

這是在臨死前終於瞭解害怕死亡感受的山田所說出的話。 那個微笑, 是因為終於理解恐懼感覺而露出的微笑, 亦或是在最後終於瞭解那些以為豪無意義的日子其實才是最幸福所露出的微笑呢? 山田最後的微笑, 是理解及恍然大悟的微笑, 而星野最後的微笑, 則是知道一切終於結束, 這次兩人終於能一同死去後的圓滿微笑。星野最後那滿足的微笑及那句晚安讓我感到很悲傷, 對他而言黑岩及山田就是他的一切, 就算這份感情是單向的, 他仍舊為此而幸福。星野就像封面彩圖所畫的蛾一樣, 對他們而言他們便是那蛾, 僅管知道黑岩是代表死亡的燈火, 仍奮不顧身的向他飛去。

所有的少年都在殺掉黑岩之後解脫回到正常生活, 唯有星野一人在隨著山田死去後, 他的存在就此被抹滅的。這是否代表著, 星野的轉世只為了終止這一切呢? 也因此正如星野母親所說的一樣, 她不該生下星野, 因為星野的到來, 不是為了在這一世生活, 而只為了與黑岩一同死去。而星野最後問出的那句話, 人在死亡解脫的那一刻, 你覺得會變成什麼呢? 僅管故事最後沒有給出任何答案, 因為死去了, 便什麼也沒有了。唯有那些曾留下的文字, 記載著黑岩與九位少年曾經的故事。

這不是一篇看完會讓人心情愉快的故事, 春泥無論是在故事情緒營照, 或是筆觸都極為成熟。整篇故事不到結尾真的猜不出到底故事真相為何, 但這也讓我有點擔心春泥之後究竟會繼續創造出怎樣的故事, 畢竟首篇便是長達六話的長連載, 又是如此特殊的題材, 有點不太能想像老師去畫日常小情小愛的故事。而且之後再看到老師的人物我大概會有心理陰影, 這篇裡無論是黑岩殺人時那毫無感覺的冷血表情, 或是少年死前的恐懼, 每個都讓我感同身受。而黑岩那嘴笑眼不笑的樣子, 更是像月村所形容的那樣, 讓人看了便彷彿被蛇盯上的獵物一般, 從心底開始發寒。無論如何這都算是一篇極為出色的作品, 期待老師之後會畫出怎樣的故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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