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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神聖之島》岡田屋鉄蔵

 「我閉上沒有用處的眼睛, 遮蔽住模糊的世界。於是在我緊閉的眼臉裡, 豔麗的色彩開始不斷蕩樣。草木鮮艷的綠, 以及天空那彷彿要把人給吸進去的藍。島嶼彷彿像聖經裡的樂園一般, 但樂園裡面, 還有另外的天空。」

岡田屋老師個人認為是位非常特別的作者, 我相信她的千系列一作已讓不少讀者感到驚豔。在千系列裡一筆一畫都充斥著強烈日本畫般的和味色彩, 在重返神聖之島時卻瞬間化身成帶有神秘異境之風感覺的作品。一開始在書店擺架上看到重返神聖之島時, 我先是被封面那強烈又濃厚的色彩給吸引, 甚至第一時間都沒發現市岡田屋老師。在BL類裡極少見如此濃厚色彩的彩圖, 用色強烈, 兩位半裸男倒在一片綠與紅之中, 與下方的望相較之下, 藍眼的曼尼彷彿不存在於人世間的假人一般, 或許這就是當初望遇見曼尼時所感受到的。強烈的封面讓人一眼便被吸引住。

「一直以來, 我都在尋求那片只要一閉上眼睛, 就會浮現在我眼前的風景。」



故事一開始, 便是望小時發生意外被土石流活埋時, 在黑暗之中望出去的那片天空。時間一轉, 我們來到的長大後成為攝影師的望, 在二十年後又在一次意外後失去了視力。然後在那一片黑暗中, 我們跟著望腦海裡的記憶, 來到了二十年前所遇到的那片樂園 -- 曼尼。將整本看完後再重新回味時, 便會覺得老師在劇情步調安排等真的很棒, 每一場景的串連都有其意義存在。
小時候因意外而失去父母的望, 被神父佩特羅收養後卻選擇成為攝影師。在多年後已成為名攝影師的望, 卻始終只肯拍風景照。在望的內心深處裡, 存在著一位他思念了二十年的男人, 唯有他, 才是望真正想拍的人。在意外得到狼瘡而失去左眼視力的望, 在眼睛失去視力的當下, 浮現在他腦海裡的是那片他二十年來總無法望懷的風景, 以及當時遇見那男人眼裡的那抹藍。在害怕自己有天可能會失去雙眼視力的望, 決定找到當初那男人, 回到當時的那個島嶼上, 將自己內心思念二十年的空洞給補滿, 而那男人, 便是神經生物研究員之一的曼尼。望深信著, 得不到的永遠最美, 因此只要能再次踏上那片土地, 他心中的遺憾便可以被填滿, 他的眼睛才能裝下世界其他人事物。誰知, 二十年後再次重逢的曼尼, 穿上了長袖衣服, 拒絕了與島嶼一切相關事物。

「我已經捨棄島嶼了, 我根本就沒有什麼聖地。」

因為母親過世, 而被父親帶走的曼尼, 離開了島嶼, 來到了法國。這裡的人們不像島嶼上般熱情與溫柔, 有的只有以歧視眼光看著及嘲弄曼尼身上關於島嶼一切的人們。周圍人的流言蜚語, 以及繼母的傷害, 讓曼尼決定穿上了衣服, 捨棄關於島嶼的一切, 也捨棄了他的笑容。個人在這裡非常喜歡的一點是, 故事一開始是以望的視角進行, 在望與曼尼相遇後則轉為曼尼的視角。從望的眼裡, 我們看見的是一個溫和卻實而冷漠的男人, 他冷漠, 是因為他內心一直存在著一個空洞, 而他這二十年來一直積極的在尋找、想去填補這個洞。但在曼尼身上, 我們感受到的卻是無止境的壓抑與黑暗。雖然望對一些人而言, 再如何努力也進不到望的心裡, 但我們仍可從望的身上感受到被逼到懸崖後的努力, 以及見到曼尼後所滿溢而出的希望與活力。但在曼尼身上, 我們跟著他看見了他那段過往, 老師將曼尼從一開始毫不在意的露出島嶼的刺青, 到笑容越來越少, 逐漸穿起長袖遮蓋刺青為止, 老師很巧妙的在每話的扉頁上, 畫著過去在島嶼生活上充滿快樂與活力的曼尼, 對照著如今已失去笑容的曼尼。對曼尼而言, 他打從心底熱愛著島嶼的一切, 但他卻屈服於現實, 而選擇遮掩住關於島嶼的事情, 這對曼尼而言無疑是對島嶼的背判。無法面對自己背叛島嶼的事, 曼尼選擇忘記島嶼的一切, 將過去的記憶與快樂壓在心底, 直到望的出現.....望的出現, 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曼尼他曾經的過往, 望的一言一行, 都彷彿拿著石頭, 一點一滴的敲著被封印在牆壁裡的那段時光。

「無論是美麗還是光彩, 曼尼根本就不欠缺任何東西。」

望曾見過曼尼最光彩的時光, 在二十年後再次見到如今的曼尼時, 卻是唯一一個認為曼尼與二十年前一樣, 從未失去過任何東西。對弟弟羅洛而言, 他也曾見過仍充滿光彩與生命力的曼尼, 卻也目賭了曼尼這幾年逐漸失去光彩的樣子。羅洛對曼尼可說是耗盡心力, 可能是出自兄弟之情, 但個人認為一大部份也跟他內心的愧疚有關。羅洛始終認為是他與爸爸奪走了曼尼的人生中的光輝, 而周圍其他認識曼尼的, 面對曼尼也只會遺憾眼前這位早失去光彩的男人。但唯有望, 這位看過過去曼尼的男人, 能豪不猶豫的說出曼尼的光輝, 從未從他眼裡消失過。對望而言, 當年震撼他的不是曼尼的美麗, 而是曼尼那雙晶瑩剔透, 蔚藍而又一望無際的藍眼。在那片天空裡, 映著對島嶼純粹、無盡的愛, 而如今的曼尼, 就算再怎麼否認, 那股愛與驕傲從未失去過, 不管外表再如何改變, 曼尼仍是二十年前那騎在馬上, 沐浴在光輝之下的男人。

在望的不屈不饒之下, 曼尼內心的牆, 終於產生了裂縫, 曼尼決定與望一同回到島嶼上去尋找兩人所失去的東西。就連坐飛機到島嶼本島的曼尼, 始終仍是穿著一貫的長袖。但就在要出發前往聖地的離島前, 曼尼決定與二十年前一樣, 用游的過去。這是曼尼對捨棄島嶼的懺悔, 也是他尋找答案的方式。在天際微亮之餘, 從海中升起細細的微光之下, 曼尼脫去了束縛他多年的長袖, 再次露出了隱藏在武裝之下的刺青, 這一刻的曼尼, 僅管我們看不到他的臉, 他的身影卻是如此的充滿活力, 彷彿可以看見他臉上解脫的笑容一般。最後成功游上離島的曼尼, 彷彿脫胎換骨一般, 充滿了活力, 充滿了笑容, 望在聖地亞哥見到的那毫無活著目標的男人, 已成過往之事。如今的曼尼, 再次接受了島嶼, 也找回了失去的自己。彌補了內心缺口的曼尼, 決定幫望找回他真正希望的東西。



個人很喜歡的一幕是, 在望拍攝曼尼時, 從望的鏡頭中再次出現了二十年前的曼尼, 與如今的曼尼相疊上了。這瞬間, 望明白了他究竟在追尋著什麼。望曾以為, 只要再次與曼尼踏上這塊土地, 他便能填補內心的那塊空洞。但卻在實現的同時再次迷戀上曼尼...

望曾經以為, 他所追尋的是那片望眼無境, 觸手不及的天空。是那片他在絕望中看見的些許藍空, 是那片他在樂園裡見到的男人眼裡的天空。但曼尼知道望所追求的, 不是那片飄渺的虛無之地, 而是更實質的, 人的溫暖。曼尼與望之所以互相吸引, 是因為他們都曾經失去過, 不同的是望一直在努力填補內心的空洞, 而曼尼則選擇放棄。與曼尼相擁之後, 望才想起, 小時候與父母發生意外時, 獨自一人被包圍在父母漸漸冰冷的身軀之中, 陪伴著他的唯有瓦礫縫隙中依稀可見的天空。其實望所追求的並不是那片天空, 而是當年在那場意外裡, 因害怕而將那份情感轉移到天空那片藍裡。父母逐漸冰冷的身體, 也帶走瞭望內心的溫度。拒絕相信失去父母, 讓望即使在教會里長大, 也無法真心去愛那些人們。直到與曼尼肉體交纏後, 曼尼的心跳與體溫, 讓一直停留在當年父母冰冷懷抱裡的望, 再次想起了人體的溫度。望填補了曼尼內心的空洞, 而曼尼也以溫暖彌補瞭望的遺憾。個人很喜歡望的朋友哈比以及曼尼本身對島嶼的解釋, 哈比曾說望失去了眼睛後才得以與曼尼重逢, 視力彷彿便是實現願望的代價一般。但曼尼則說, 島嶼不求任何事物, 只會給予。正是因為望失去了視力, 島嶼才讓兩人再次重逢。書裡不斷出現的Raiatea, 我只查到有個島嶼叫Raiatea, 是座環繞在一片蔚藍汪洋之中的美麗島嶼。但在書裡感覺這單字應該別有意義。

「Raiatea, 代表著高遠的天空以及光, 我能不能代替你失去的左眼成為你的光呢?」



啊啊啊啊啊曼尼真的好帥啊, 其實個人覺得曼尼很適合當攻, 雖然曼尼渾身魅態, 但真的好想看他壓倒望的樣子啊。僅管故事裡沒有出現太多情與愛, 曼尼更有一半時間以上是拒絕著望的, 到島嶼後看似突然轉性一般, 對我而言卻沒有任何的突兀感。僅管曼尼一直沒有明確表達出來, 但老師卻在兩人互間裡細膩的描寫了曼尼內心的變化, 從抗拒, 到掙扎, 在望一次又一次的嘗試之下, 我們可以看到曼尼對望慢慢開啟的心房, 直到回到島嶼後脫下束縛, 完全擁抱了內心最真實的感情為止。有些人可能覺得過程看似轉變過快, 但在兩人擁抱時我卻從畫面中感受到那種與對的對象身心合一的快樂感,完全赤裸的擁抱與接納彼此的一切。 對我而言老師在角色的情感描寫之上, 非常的棒。


在看千系列時, 個人覺得老師非常適合畫古代這種充滿神話性質的故事。從千系列到這本, 簡直像是完全不同人作品一般, 前者充滿了戰亂時代中人性險惡及正義, 書中角色那濃厚的日式氣息, 在這本以完全不見蹤影。老師很好的描寫了曼尼那種充滿南洋風味的角色, 也不像許多其他作品一樣, 明明設定為外國人卻只像不同髮色的亞洲人一樣。在我印象裡可以做到這樣的老師可能一隻手都數得出來...而常看我漫評的應該也能猜到是哪幾位。老師筆下的 人物及線條就與她的封面一般, 充滿了張力及力量, 在如今的BL市場裡幾乎看不太到如此講究人物肌肉線條的老師, 要說的話當然是有, 但大部份都走纖弱美型風。在神聖島嶼裡老師更是比在千系列裡要強調人物的肌肉線條, 讓我在看故事時更能感受到那股力與美。每當曼尼露出身體時, 以故事最初兩人初遇時坐在馬上的那幕為例, 刻寫到彷彿靜畫一般, 每幕都是一幅畫。曼尼頭上的光環或許有些人會覺得刻意到有些好笑, 但對我而言卻是完全的藝術。看到那一幕的我彷彿就像當年的望一樣, 馬上的曼尼完全不覺得裸露身體有任何可恥或奇怪, 沐浴在光芒之下的他是如此的自然與神聖, 而他身上的每塊線條與肌肉都帶著生命的活力。如果今天的曼尼, 是像其他老師筆下那般的纖細男孩, 我相信畫面的震撼度絕對會直接打半折。但相信看過老師故事的都知道老師畫技有多好, 無需我一再強調。從千系列到這本裡, 可以看出不管是短篇長篇, 老師對劇情的掌握及說故事的步調都極為拿手, 故事裡老師帶著讀者們看見了兩個男人的相遇、相知到相守, 看曼尼及望是如何失去又尋回, 或許它不像廣告所說的一樣可以稱作是神作, 但卻是一本讓人一讀便停不下來, 且就像封面裡曼尼眼中的那股藍一般, 看過, 便無法忘懷。這就是老師說故事的魅力所在之處。個人也很期待未來能多看到老師其他不同類型的作品, 看老師如何在不同領域裡描述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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